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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挤过陈牧驰在的水池边,重新打开了水流。陈牧驰手扶住了桌边,父亲此时不在,他本身也有满腹的话想说,才敢接着说起那段自己最难熬的日子里,困住自己的低沉,究竟是如何让他悔恨:“可是我当时竟然赶走了他,还是在他刚怀孕,还是在雨天。爸爸当时给我说,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是谁害得这一切发生,就不要心软了,不然他还会害你第二次,害所有人第二次。我真的好怕他对我失望,可是当我遵循事实,把一切都完成之后,我却发现我更难过了。”
“妈妈,爸爸现在也还是很清楚,小鱼可能就是当年害了公司的那个人,为什么他刚才对小鱼和泡泡的眼神很温和,还对我讲小于看着很可靠,一点不恨他,只让我觉得我当初所有的冲动都是错的。我用赶走于适作为对爸爸的邀功,可我的内心的不平折磨了我四年,爸爸不在意,他可以早告诉我的,我就不用压力这么大,又下意识作出那么多伤害了小鱼的事情……”
陈母快速伸出沾着水珠的手,直接握住了陈牧驰越说越激动的情绪。她觉得,陈牧驰还是在逃避自己:“首先,你爸爸和我最后都表现得没意见,不仅是因为泡泡,是因为你选择了,我们才尊重你。其次是那些事真的都过去了,你父亲也在反思自己这些年对待你的态度。我们见过你失去他之后,那一阵强作镇定的样子,你说你没事,但我们知道,你只是表面看着还在运作。他一直在对我说,是不是我的话和掌控,让阿牧失去了独自判断的能力,所以他才会没有思考的,去做一些他其实不想的事情。你很像你的父亲,你们一样果断但也一样偏执。抱歉,我们都想通了但没找到时间和你好好交流,去倾听你的心声,可是现在既然说起来了,那你就要把你勤于在生意上思考的心思,再放到生活上去一点,不要埋怨别人对你的影响,只做你自己想做的、觉得对的判断。”
现在的陈牧驰已经不需要再得到谁的认同了,他又走过了这么长一段,或许他自己没意识到,但身边人一目了然,他已经从他人的附属逐渐成为了自己,虽然还看似听话,却更有自己的想法。既然是这样,他就更没有不承担责任的借口。陈母劝他放过自己所有困锁,也就把现在这一刻作为觉悟的开始,是时候看清自己也去了解他人,要真的用心去填补他们错过的时光。
陈牧驰无法埋怨他的父亲,他走在去往泡泡房间的路上,越来越意识到,他一直埋怨的,父亲对自己的训斥和要求,实际上是自己在潜意识里,反感自己骨子里的最初的莽撞与幼稚。和陈星旭去相亲之前,他的真的忘了自己性格里劣根性的存在了吗?陈牧驰知道没有,他那时想要开始以后的决心,还是建立在对过去虚假的遗忘之上,所以不管之后什么时候再遇见于适,他都还是会立刻溃不成军。
承认自己的不足,陈牧驰一直以为并不艰难,而现在他才发现,不是自己承认不足痛快,还是自己对自己的认识还不够深刻。
泡泡的房门敞开着,不宽的门框成为了陈牧驰眼里的相框,框住的是于适和孩子搭积木的美好,让他们成为一幅动态的色彩画,构图完美到让人挪不开眼。陈牧驰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入,是于适坐在地摊上出声呼喊了他的名字,才提醒他,如此幸福仍在现实,他可以去靠近。
于适起身,泡泡以为爸爸要走也干脆从地上爬了起来。陈牧驰感受到了于适放在自己臂膀上的手,神色有些紧张,但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到来:“伯母那边需不需要我帮忙?要不我过去看看吧。”
陈牧驰摇头,看着于适因为谨慎微微睁大的眼睛,不自觉入了神:“不用,你的任务就是好好陪着泡泡,等着开饭就行。”
大人间对话的内容不是小孩子考虑的事情,他慢慢走过刚搭好的积木,害怕不小心将它撞到。他伸出一只小手,拽着陈牧驰的裤子晃了晃,仰起小脸,认真道:“陈叔叔,是不是你在这儿陪我玩,爸爸也就不会走?那你可不可以陪我玩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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